回到理发店时,天己经彻底黑了。
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了门,只有便利店和小吃摊还亮着灯,在沉沉的夜色里投出一团团模糊的光晕。远处有夜市的声音隐隐传来,人声嘈杂,混着劣质音响放出的流行歌,像另一个世界传来的、隔着一层毛玻璃的喧闹。
理发店里没开大灯。
只有工作台那盏用了八年的旧壁灯亮着,暖黄色的光晕洒下来,圈出一小片昏黄的区域。何不在坐在圈内的椅子上,左手搁在桌面上,手臂从手腕到肩膀己经完全变成了墨黑色,三道新鲜的伤口缠着纱布,但暗红色的血依然在慢慢渗出来,在纱布上洇开一圈圈不断扩大的暗红。
他没动,只是看着桌上摊开的几样东西——
从精神病院带回来的那张1986年的老照片。
从槐树下挖出的那张1943年的老照片。
从民政局档案里拍下的那三张死亡记录。
还有,那本牛皮纸档案袋,和里面师父留下的手札、以及那张写着“1986.3.15 井中婴 何不在”的婴儿照片。
这些东西,像一块块散落在时间河床里的碎骨,冰冷,沉默,但每一块都带着血腥味,带着死亡的烙印,带着某种跨越数十年的、阴森而诡异的回响。
苏菲嫣坐在他对面的理发椅上,背靠着椅背,眼睛也盯着桌上那些东西。她的脸色很白,是那种失血过多的、带着病态的白,眼底有浓重的青黑,嘴唇没什么血色,干得起皮。但眼睛很亮,亮得惊人,在昏黄的灯光下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,潭底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,但表面,平静无波。
她己经不害怕了。
或者说,恐惧己经达到了某个顶点,溢出来了,流走了,剩下的,是一种冰冷的、近乎麻木的清醒。
她看着那些照片,那些记录,那些跨越数十年的死亡,突然觉得,自己好像站在一条漫长而黑暗的走廊里,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,每一扇门后,都藏着一个死在3月15日的、23岁的女人。
而走廊的尽头,是她的门。
门己经开了一条缝。
有东西,在门后等她。
“叮铃。”
门口的风铃,突然响了。
很轻的一声,但在寂静的店里格外清晰。
何不在抬起头,看向门口。
苏菲嫣也转过头。
门被推开了。
程青玄站在门口,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服,头发有些乱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很亮,在昏黄的灯光下,像两颗冰冷的星。
他看了一眼何不在,又看看苏菲嫣,最后目光落在桌上那些摊开的东西上。
然后,他笑了。
笑容很轻,很淡,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。
“师兄,”他开口,声音很年轻,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,“看来你己经查得差不多了。”
何不在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他,眼神很冷,很沉。
程青玄也不在意,迈步走进来,反手关上门,走到工作台边,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。他伸手,拿起桌上那张1986年的老照片,翻到背面,看了看那三个名字。
“林秀英,周敏,林晶晶。”他低声念出来,然后抬头看向何不在,“1986年3月15日,镇海禅寺山门前。这三个女人,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,一定没想到,三十年后,她们的名字,会成为一场轮回的诅咒。”
他顿了顿,放下照片,看向何不在。
“你查过县志了吗?”他问。
“查了。”何不在说,声音很平静,“1986年3月15日,镇海禅寺放生池,溺亡一名女香客。死者姓林,23岁,未婚。定性为意外,家属未追究。”
程青玄点点头,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笑。
“对,意外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,“多好的借口。意外落水,意外溺亡,家属不追究,案子就这么结了。可实际上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只是伸手,从桌上拿起那本牛皮纸档案袋,从里面抽出师父的手札,翻到某一页,推到何不在面前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何不在低头,看向手札上的字。
那一页的日期,是1986年3月16日。
字迹很潦草,笔画抖得厉害,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写下的:
“昨日赴镇海禅寺,应林氏之请,为其女招魂。至放生池,见池水泛黑,阴气冲天。捞尸,女尸面覆白布,布下无脸。林氏大恸,言其女昨日与友同游,归时独行,遂溺。然池边有挣扎痕,非自溺。疑为他杀,然寺僧阻拦,言不可深究。吾观池底有异物,似镜,然寺僧驱之,不得近。归,夜梦一女,面覆白布,立于榻前,泣曰:‘吾名林晶晶,年二十三,死于非命,求先生伸冤。’醒,心悸不止。此案恐有隐情,然力所不逮,唯记之,待后来者。”
《气运理发师》第 20 章在 灵异154小说网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宣和子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